来川渝之前,我从未见过腊梅
广东的冬天是含糊的,像一杯温吞的茶水,绿意总不肯彻底退场,绿装总是在枝头傲立,树叶总是从天空落下。而成都的街头,冷风刮过耳廓,呵出的白气倏地散开,枯枝的桠向着天空舒展,像是张开的手掌向我挥手,也许这才是冬天该有的样子。
然后我看见了它们。小小的,黄黄的,一簇簇挤在枯褐的枝上,被麻绳捆作一大捧,歪在巷口的三轮车里,被行人紧紧地抱住,被孩子痴迷地盯着,看着那花儿开得正艳。像个不修边幅的诗人,随手把写好的诗句乱糟糟堆着,却掩不住跃然纸上的美丽,梅花的芬芳常在冬季传出,被冷风裹挟,被冷风包围。
我路过时,一阵香忽然拽住我的衣角。很清,又很韧。我站住了,回头望。卖花的老人自顾自地忙,也不叫卖,只是由着那香气自顾自地,在街市上流浪,风会把香气带给每一位行人,叫卖是多余的,路过的人都知道它开得多么艳丽,开得多么芬芳,这不仅是人们的约定,更是自然与人之间的和谐。
后来我才知道,这叫腊梅。
在成都,不仅人们带着川渝特有的悠闲,找个木椅慢慢叹茶看戏,连花都是慢的。不急着盛开,不急着在百花齐放的春天与他人争艳,反而偏偏挑最冷的时节,一点一点把自己拆解成香气。那花香不是扑鼻的,是要你停下来,等风经过时,捎来一缕、一丝。等安静了,才肯漫进呼吸里。浸润你的肺腑,让你的心灵得以平静。
我忽然觉得,有些东西注定是要错过原乡的。
像腊梅遇见不了广东,像我,要走到另一座城市的冬天里,才与它迎面撞个满怀。这或许也是好的—人在熟悉的地方待久了,心会蒙上薄尘。总要走得远些,让陌生的风替你掀开一角,才看得见藏在生活褶皱里的、细小的光。
文/卢定
初审/周圆
复审/裴金涛
审发/杨海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