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最后一门的收卷铃响起时，整个校园都舒了一口气。拉杆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渐次响起，像一阵阵潮水，涌向车站和机场的方向。我站在宿舍窗前看着，目光移到另一则通知上——“杏林志愿服务队——宣讲先锋进社区”。

于是，这个寒假刚开始的五天，我就留给了这座城市七个不同的社区与街道。考完试的疲惫还没散去，我们就开始一遍一遍地练习艾灸、推拿、刮痧的手法以及测血糖测血压，只为能够给社区居民更加舒适的服务体验。当队长一个一个地确认我们的手法是否过关，当队长宣布我们的手法全部过关，宣讲先锋进社团活动正式开始时，我们爆发出一声欢呼，开始收拾活动的物资。

我们的行囊很特别：艾条和艾草油散发着沉稳的草香，血压计的绑带卷得整整齐齐，血糖仪和棉签也整整齐齐一并放在物资袋中。带着这些沉甸甸的“装备”，迎着腊月清冽的风，我们整装待发。

真正的挑战从每个清晨开始。整整五天，每天七点，闹钟都准时划破宿舍的寂静。窗外天光总是青灰的，我们裹紧羽绒服，汇合后挤上那趟注定颠簸的公交车。我从小晕车，而这五天的来回车程，成了我每天必须硬闯的关隘。车子像一个摇晃的闷罐，汽油味混杂着晨间的清冷，一阵阵往鼻腔里钻。我靠着车窗，闭着眼，用力按压着内关穴，感觉胃里在不安地翻搅，手心渗出冷汗。只能紧紧攥着背包带子，心里默数着站名，一遍遍告诉自己：快到了，就快到了。可每次车停稳，门打开，看见那些早已在活动室、在街角暖阳下等候的身影——尤其是许多慈祥的奶奶——她们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，眼神里含着期待的笑意，我所有的不适瞬间就被压了下去。深吸一口车外冰冷的空气，抬脚迈步，我知道，这一天的“战斗”才算真正开始。

服务台一摆开，时光就流淌得飞快。我主要负责艾灸和简单的推拿。一位腰腿不便的陈奶奶慢慢坐下，说自己肩颈和膝盖都常年酸胀，我赶忙仔细询问：“奶奶，您有没有高血压、高血糖的病史呀？皮肤最近有没有破损或者过敏的情况？”这是课堂里反复强调的安全底线，我不敢有丝毫马虎。得知奶奶没有高血压高血糖病史，皮肤也没什么问题后，我这才放下心来。

点燃的艾条冒出袅袅青烟，带着一股镇定人心的药草香。我手持艾灸盒，悬在穴位上方，依次给奶奶艾灸大椎、肩井、足三里、三阴交等穴位。“奶奶，热感够吗？会不会太烫？”每灸一个穴位，我都会询问。“温温的，透到骨头缝里，舒服。”她眯着眼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。那一刻，我心里的紧张才缓缓落下。

旁边，队友的血压计充气、放气，发出沉稳的节奏声，像为我们的忙碌打着节拍。等我们终于能直起腰，端起早就凉了的盒饭时，常常已是下午一两点。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饭粒在口中，竟也嚼出一点温暖的甘甜。

最后一天下午，我们转战一所小学。礼堂里，孩子们像一群喧闹的麻雀。我们讲红树林，讲那些长在海里的“海岸卫士”。当我展示招潮蟹举着大螯的图片时，台下响起一片充满惊奇的“哇”声。画画环节，一个安静的小女孩画了一片深蓝色的海，海上却漂浮着一棵巨大的、发着光的树。“它能在水里呼吸，”她认真地说，“像你们一样厉害。”我接过那张画，心被轻轻触动，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被这童真的想象悄然洗净。

回去的路上，队长给我们买了一大袋橘子。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，我剥开橘子，清甜的香气冲淡了车厢的味道。看着窗外流转的街景，七个社区的面貌在脑海中闪回，我忽然觉得，这五天的路，每一步颠簸，每一次晕眩，都被这些瞬间稳稳地接住了。

晚上，队长发来了剪辑好的视频。镜头记录了我们这五天的缩影：晨光中集合的我们，公交车上偶尔苍白的脸，服务时低垂的、专注的眉睫，爷爷奶奶们舒展的笑脸，孩子们高举的画作……背景音乐轻柔，而我的眼眶却有些发热。这五天，不曾提前买下一张归家的车票，却仿佛登上了一趟更丰富的旅程。它让我触摸到，医者之道，不仅在书本的字里行间，更在这颠簸却坚定的奔赴里，在每一次忍住不适伸出的手中，在每一句“奶奶，这样刚好吗”的询问里。这个冬天，我们没能早早回到家的港湾，却学着用自己的温度，去温暖了另一处避风港。掌心那点微光，或许便是这个假期，我收获的最珍贵的行囊。

文/林宝如

初审/周圆

复审/裴金涛

审发/杨海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