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喜欢绿皮火车,然而在此之前我对绿皮火车的乘坐记忆其实可以称作没有,因为在这次假期的上一次乘坐绿皮火车,已经是遥远的幼儿园时期了。所以对我而言,它的模样大多是来自于影视片段、各样的短视频,或是某书等社交平台上网友分享的片段,带着几分滤镜般的浪漫。
我喜爱绿皮火车慢悠悠的性子,它没有像高铁那般急着奔赴目的地的焦灼,较于轮船的颠簸或是飞机的疏离,又多了些扑面而来的烟火气。在这慢慢悠悠的节奏里,若是能拥有一方专属自己的小空间那更是妙不可言——就着温热的奶茶啃一口面包,或是捧着一本闲书半倚在窗边,吃着喝着,任目光随着窗外的风景缓缓流动:若是雨天,细密的雨滴便淅沥沥敲在窗玻璃上,晕开一圈圈朦胧的水痕;若是晴天,金色的阳光便像一层温柔的滤镜,把田野与村庄都裹得暖洋洋的;若是清晨,便静静看着橙红色的朝阳从地平线一跃而起,把天边染成透亮的粉;若是傍晚,便沿着铁路线追着沉落的红日前行,看晚霞把云朵烧得滚烫……不过倒也不是说我就认为它十全十美,呛人的烟味、座椅缝隙里的细碎杂物等等这些小问题也会稍微困扰我,但对于这趟旅程的期待,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减少。总之,在旅途开始的前几天,我实在是兴奋得不得了。
所幸绿皮火车的站台和高铁车站相似,广播里的提示音刚落,我就跟着人流快步走到了站台。行李箱的滚轮碾过水泥地面,发出轰隆隆的声响,人来人往里大多是背着大包裹的中老年人,许是还没临近春节,站台的氛围比我想象中要冷清不少。但当那抹墨绿色的庞然大物缓缓驶入视野时,我所有关于“冷清”的念头都瞬间被抛诸脑后了。它带着岁月的斑驳停在轨道上,我莫名却觉得有种笨拙又厚重的漂亮。我迫不及待地凑近、举着手机拍照,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那股好奇、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”有点好笑。刚踏上火车,列车员带着东北口音的喊叫声便扑面而来:“把行李往架子上放啊,别挡着过道!”紧接着就是与车外湿冷截然不同的温暖,混着热茶水和旧布料的气息,瞬间让我觉得,这趟旅途似乎也没有那么冷清了。
找到我们的座位,把背包和行李箱都安置妥当后,我才发现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,这个车厢里居然大多是和我一样的大学生,甚至还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同学,我笑着跟他们打过招呼,心里暗自嘀咕:嘿,还真有意思。没过多久,火车便缓缓发动了,带着它独有的轰鸣声,轰隆轰隆地向前驶去,窗外的树木与房屋就像被按了慢放键,慢悠悠地向后退去。
车厢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喧闹。因为是在南方,车窗外的树木依旧绿得耀眼,那点属于冬天的寒意被厚实的车窗隔绝在外。车里的人大多歪在椅背上打瞌睡,呼吸声混着车轮的铿当声,气氛莫名让人安心。朋友凑在我耳边小声抱怨,说她其实不愿坐火车,因为拥挤、环境也算不上整洁……只不过对于我们大学生而言,这无疑是最划算的旅行交通方式了。我暗自同意她的说法,毕竟真正坐上车之后才发现,原来相同的时间里,坐火车竟莫名比坐高铁更觉漫长……不过我却并不觉得失望。在火车上的这几个小时里,我看到了之前从未留意过的风景:田埂上低头吃草的水牛、村落里升起的袅袅炊烟、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;感受到火车偶尔经过道岔时,那轻轻一颠带来的小刺激;更奇妙的是,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格外近——我听到隔壁座位的两个陌生人,因为座位的小插曲相识,从彼此的工作聊到回家的路途,从喜欢的食物聊到最近追的剧,明明素不相识,却因为这一次偶然的机缘,产生了奇妙的联结。很奇怪,明明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事,在绿皮火车上,却总是容易让人产生亲切的暖意。
遗憾的是,去往目的地的那趟火车没到傍晚就抵达了,所幸回来时这趟绿皮火车给了我完整的旅途。当这墨绿色的庞然大物再次出发时,窗外的夜色正渐渐变浓,白日里清晰的树影与楼群都变成了模糊的剪影,像是被剪碎的墨色剪纸,只剩下背景里由橙到紫渐变的天空,还能看得稍微分明。车厢里依旧让人安心,不过这氛围却又不同于来时的那般鲜活,更多添了一些静谧,许是被夜色温柔地渲染了。某个瞬间,我恍惚觉得这列火车像是一头匍匐前行的巨兽,而我们正躲在它温暖的肋骨间,随着它的节奏轻轻摇晃。
阿兰·德波顿在《旅行的艺术》中写道:“在各种交通工具中,火车也许最容易思考。”坐在火车上,我们绝不会担心窗外的风景可能会单调乏味,其速度适中,既不会太慢而让我们失去耐性,又不会太快而让我们无法辨认窗外的景观。靠着冰凉的车窗,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和不断闪过的黑色剪影,我忽然懂得了这句话的含义——绿皮火车的慢,从来都不是缺点,而是它温柔的馈赠。它让我们在奔赴终点的途中,终于愿意慢下来,看看风景,听听陌生人的故事,也和自己的内心好好相处。
文/杨琳
初审/周圆
复审/裴金涛
审发/杨海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