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经历过高考落榜的挫折,也曾是初到异国、举目无亲的年轻人,他从杂货店的收银员做起,最终成为美国首都地区规模最大医院,历史上首位拥有海外医学教育背景的神经内科主任。他是林慕全,我校1979级校友,现任华盛顿医院中心神经内科主任,乔治城大学神经内科教授。

林慕全博士,本科毕业于广东医科大学(原湛江医学院),于美国阿尔伯特·爱因斯坦医学院取得免疫学博士,师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、单克隆抗体技术的重要奠基人及杂交瘤技术发明者之一梅修·沙夫Matthew Scharff,在校期间荣获朱利叶斯·马穆尔研究奖(Julius Marmur Research Award),并被评选为三位杰出毕业生之一。现任美国MedStar华盛顿医疗中心神经内科主任、乔治城大学医学院教授。他于2002年牵头建立华盛顿地区首个帕金森病等运动障碍疾病深脑刺激(DBS)治疗中心,研发低脉冲左旋多巴治疗方案,有效改善帕金森病关键并发症;同时参与多项心脑血管领域重磅临床试验,曾入选《北维吉尼亚杂志》“顶尖医生”,为美国神经学学会会士,在运动障碍、帕金森病诊疗领域拥有深厚的临床与科研积淀。
回顾自己的半生岁月,林慕全常说:“不要害怕走弯路,也不要因为暂时的挫折而怀疑自己。人生是一场长跑,而不是短跑。”
辗转求学路,难忘湛医恩师与同窗
林慕全出生于广东东部滨海小城——汕尾。父亲是医生,母亲是助产士。小时候,他经常看到有人一到逢年过节来家里拜年。后来他才知道,这些人曾是父亲的病人,在贫困无助时得到了父亲的救治,且分文未取。这种超越血缘的医患情谊,给年幼的林慕全留下了深刻的影响。
然而,他的求学之路并非一帆风顺。由于种种历史原因,他先后辗转就读于六所城乡学校。1978年,他的高考成绩达到了大学录取分数线,但遗憾未被录取。面对打击,他回到汕尾中学复读。1979年,他如愿考入广东医科大学的前身湛江医学院。

与同学在校门前合影(二排右一为林慕全)
在湛江医学院的五年,是林慕全人生中最宝贵的时光。当时的办学条件十分艰苦,但学校的师资力量却毫不含糊。时任学院院长卢光启教授、梁念慈教授等一大批学识渊博、治学严谨的师长,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。“老师们不仅传授专业知识,更以他们的人格魅力感染着我。他们谦逊、敬业,始终鼓励学生不断进步。”林慕全回忆,在临床教学中,许多医生对患者充满关怀与尊重,以实际行动诠释了何谓真正的医者仁心。

1984年在学校图书馆前留影
那时,性格内向的林慕全对病例汇报常感到紧张。而当时留校工作的1983届年轻医生们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:他们在病例分析和学术汇报中逻辑清晰、表达流畅,这让他深刻认识到,一名优秀医生不仅需要扎实的专业知识,也需要良好的沟通能力。

七九级校友合影(后排左四为林慕全)
同窗之间纯粹而浓厚的情谊,更是他一生的财富。他至今记得,同班的王霞同学在大多数考试中都成绩优于他,并最终成为1984届的第一名,她的勤奋一直是林慕全学习的榜样;六班的康景轩同学(后来成为哈佛大学著名教授)也是他学习上的榜样;而班长王庆生等人则教会了他许多人际交往与处世之道。实习期间,王海波同学加入了他们的团队,后来王海波也到了美国,成为麻醉科医生。
紧张的学习之余,青春的底色依然鲜活。他们曾一起观看世界排球锦标赛,为中国女排夺冠欢呼喝彩;曾因为几位同学在解剖课后吃不下饭而笑作一团;每当夜幕降临,大家便沿着田间小路走向教学楼自习;他们通过看电影学习简单的英语,在宿舍里学会了做饭,甚至互相理发。毕业晚会上,大家欢聚一堂,为五年的青春岁月画上难忘的句号。
最终,林慕全以班级总成绩第二名、全级第五名的优异成绩毕业。学校的培养,为他打下了扎实的医学基础,也让他树立了终身学习的信念。
从深圳到纽约,在逆境中重塑自我
1984年毕业后,林慕全被分配到深圳。他先后在深圳市人民医院的检验科和肿瘤中心工作,七年的历练让他同时具备了实验室和临床两方面的扎实基础。1991年,怀揣着学习国际先进医学理念的梦想,他移民美国,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。
初到纽约,从一名国内医生变成没有工作的新移民,巨大的心理落差扑面而来。当时正逢经济衰退,他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收银员兼杂货店店员。“正如《北京人在纽约》所描绘的那样,纽约既是天堂也是地狱。我没有时间去抱怨,只能全力适应。”支撑他坚持下去的,是成为一名美国执业医生的梦想。
为了深造,他白天工作,晚上准备GRE考试;每天在地铁上下班,即使没有座位,也会站着抓紧时间看书复习。一年后,他成功考入阿尔伯特·爱因斯坦医学院攻读博士学位。
在博士期间,他面临着英语能力、公开演讲和极高难度的博士资格考试三大挑战。资格考试没有预设课题,他必须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独立提出科学问题、设计方案,并面对三位教授的现场质询。为了完成目标,他在著名免疫学家、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马修·D·沙尔夫教授的指导下,同时开展三个研究项目。

1997年林慕全与导师合影
与此同时,他还必须准备美国医师执照考试(USMLE)。当时他的英语词汇量只有约3000个,而医学专业词汇接近十万。因为时间紧迫,他只能依靠医学院打下的扎实基础,根据词根、词缀推测陌生术语。最终,他在两年内顺利通过考试,并仅用四年半时间获得了博士学位,荣获了当届仅授予三位毕业生的“朱利叶斯·马默研究奖”。
在科研与临床之间,他最终听从了内心的声音,决定回归临床医学。在接受高强度美国规培及哥伦比亚大学运动障碍专科培训后,他彻底重塑了临床思维,学会了从症状和体征出发,通过逻辑推理逐步接近真相,也更深刻地理解了“以患者为中心”的医患共同决策模式。
挑战行业认知,成为所在医院首位海外背景神经内科主任
2002年,林慕全受聘于美国华盛顿医院中心,负责创建了深部脑刺激(DBS)项目及运动障碍诊疗中心。在长期的临床实践中,他敏锐地发现,传统的左旋多巴治疗虽然有效,但由于半衰期短、大剂量脉冲式给药,极易导致患者出现异动症和“冻结”现象。
基于这一观察,他大胆尝试了早期“频增量减”的新型给药方案——即增加服药频率、降低单次剂量,减少药物浓度波动。这一理念最初推广时遭遇了不少同行的质疑,也曾多次被学术期刊拒稿。但他顶住压力,坚持收集长期数据,相关研究成果最终于2019年正式发表。在接受该方案的患者中,严重并发症的发生率显著降低。
2002年,他所在的医院神经内科主任退休。在华盛顿医院中心的历史上,从未有毕业于海外医学院的医生担任过这一职务。经过多轮严格面试,林慕全凭借扎实的临床能力和出色的管理思维脱颖而出,成功出任神经内科主任。
上任后,他将重心从“做好自己的工作”转变为“帮助整个团队成功”。他组建了强有力的管理团队,将部分管理工作下放,始终保留约90%的时间用于患者诊疗和医学生的教学。“对于临床学科主任而言,只有保持临床一线工作的热情和能力,才能真正赢得团队的信任。”

2014年毕业三十周年年级聚会
寄语后辈:
人生是长跑,从病床边寻找科研课题
回望从汕尾到纽约的几十年,林慕全始终感谢母校湛江医学院的培育。对于当下的医学生和青年医生,他给出了真诚的建议:
“无论未来选择临床、科研还是出国深造,最重要的事情始终是打好扎实的医学基础。”他建议年轻人尽早根据自己的兴趣树立切合实际的目标,不要盲目追随他人。对于临床医生做科研,他认为最好的切入点永远在病床边。“在日常诊疗中,我们发现许多决策并非建立在高质量证据之上。真正有价值的临床研究,往往是从真实世界的医疗实践中寻找科学问题。研究问题来源于临床,研究成果再回到临床服务患者,这样的科研才最有生命力。”
至于出国深造,他坦言这应当被视为开阔视野的途径,而非最终目标。“决定一个医生高度的,最终还是专业能力、学习能力以及对患者的责任心。”

毕业典礼上,院长的那句“压力造就钻石(Pressure creates diamonds)”至今仍是他的人生信条。他常常对年轻时的自己说,也想对如今的师弟师妹们说:“不要害怕走弯路,保持好奇心,坚持学习,脚踏实地向前走,时间最终会给出答案。”(文/周圆 杨珺祺 图/由受访者提供 初审/周圆 复审/裴金涛 审发/杨海云)